2017年3月13日 星期一

青春回憶錄之三 喜歡思考的孩子(一)

乘著遙遠而陌生的國度刮絮的風
冷凝的將全生命中的理想託付於
振翅欲翔的幻想之翼
海濤在拍岸的驚濤中訴說
那將是永恆的毀滅
一如出賣靈魂的生命
撒旦的獰笑在斷崖中迴盪
快吧 快將生命交給幻想的使者
牠將引導你去尋找深深埋於地下的快樂世界
海的嗚咽在最後一度拍打於歷史的痕跡中
沉淪的生靈 掙扎的雙手
終於再次沉入地底的黑暗之中
寫於1982年


隔了33年再重新看1983年高中二年級時寫的三篇日記不免好奇,當年18歲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這些文字。

2017年3月8日 星期三

青春回憶錄之二 傢俱工廠打工雜思(三 )


1986/07/30
為期一個月的打工計畫,終於圓滿落幕了,這一個月不諱言,有許多時候,自己是硬撐過來的,譬如在繁重的工作量下,強忍著睡意持續工作八個小時以上,我想應該是由於毫無選擇與無法逃避,不得不強迫自己去面對,去苦撐的吧。

工作的時候,我仍不忘觀察周遭的事物,工廠內有許多中年婦女,年齡大概都和母親相當吧!從她們的臉上我看到相當不同於知識分子的氣質。

是那種宿命論者特有的反映吧!辛勤的工作,乃因為這是她們最佳的選擇。
每天四點半的點心時間,我注意到在通道旁的磨砂婦女,其中有一人,總是拿起一個大塑膠袋,把自己的一份點心裝進去,令我引起聯想的是,她大概要帶回去給嗷嗷待哺的兒女。偶而在午休時刻再度走過,發現她們或趴或坐,趁著休息時間假寐一番,甚至在下午時光,光影正逐漸進逼的時刻,我發現她們正疲累不堪的強睜著雙眼,繼續工作,偶而實在受不了,才稍微閉起雙眼,幾秒之內卻又不得不再次埋首瀰漫的粉塵中。驚訝她們日日加班,工作長達12個小時,聽到夥伴告訴我 『一天領個二百五,再加班,也跟人領個一萬多….』有一天更令自己嘆息的是,出賣青春的生命,竟興致勃勃地玩起大家樂。

某個中午打完卡走過警衛室
『好好OK你說的這三個號碼全中,我一定請客,好….沒問題….』
一口濃厚的外省口音傳來,瞥見警衛伯伯一手執著電話筒,一手持菸的嚷著,我不禁愕然。
隔壁的龍老伯賣力地工作著,一面把木料放入磨砂機,一面耳畔又響起
『我兒子才一歲半,女兒才九歲呀,不然我幹嘛這麼累啊!…』
突然我很想見見他的妻子,她的兒女,龍伯伯他一定很知足吧!我想一個月的鍛鍊,體力與耐心都精進不少,也在無形中收穫不少,相信這個暑假我是充實而有意義的。

青春回憶錄之二 傢俱工廠打工雜思(二)


1986/07/08
 
在喬富多做了幾天,適應多了,也較無度日如年的煎熬。
今天上工時先是搬桌板,然後是磨桌腳,工作至下午,又改調至噴漆處幫忙搬運。
在搬運時和工作的夥伴聊了一下,他長得又黑又壯,但是和藹可親,不時會關照我,讓我體力與心理上的負擔減輕許多。他告訴我是由屏東來的,在此地工作已經兩年多,目前薪水是每日三百六十元,曾經念過內埔農工,服役時是海軍陸戰隊,因此肌肉結實,孔武有力。
曾問他「打算在此地一直待下去?」他告訴我,他也有自己的理想,希望二三年後與自己的哥哥養殖淡水蝦……。

的確,每種生物都有自己運動的方向,不是嗎?晚上去看「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」,排了好長的隊才買到票,看完出了戲院,一陣晚風輕拂而過,心緒一直徘徊在片中的情節裡。

想起自己的童年,想起一切遺忘在歲月裡,永無重現的記憶,躺在床上聽著蛙鳴,竟久久不能自己,年輕果真是本太匆促的書,一切的過程都是值得追憶的,只是往往在其時,我們都不曾珍惜,不是嗎?

難得兩天沒去上工,待在家中休養生息。待在台中無親無故的,怪寂寞,本來和培勳說好,今天要到通霄探望服務隊的,然而昨天夜裡,突然想想,還搞什麼社團?人都快混不下去了!於是悄悄的,無人知曉的,我這般消磨了兩天。

昨天放鬆自己去看「殭屍小子」花了四十元殺時間,晚上東摸西摸的,耗盡一晚,作為自己公休的獻禮。今天睡到八點半才起床,和平常相比,算是相當奢侈,本想利用早晨,看點書的,不料是報復心理作祟吧!拿起書本翻不到幾頁,又再度夢周公去了,自此整天就這般看雜誌睡覺度過了大半天,尤其方躺在床上,一口氣從七點睡到十點,連看三小時舊報紙,狀似無奈地看看晚上買回來的麵包,自嘲「真無聊 竟然 唉…..」抓起了麵包就啃。

扳起手指一算,暑假已經度過兩個禮拜多了,在此地每天真是寂寞又孤單,連個說話的伴都找不著。百般無奈中,我總會想起不少前塵往事,像個漏斗般傾洩而出。有時我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思索些什麼,為什麼總是那麼多煩惱與憂愁要由自己來承擔,為什麼越來越像個宿命論者卑微蜷伏的嘆息著。

似乎我一直巧妙的掩飾著自己,沒有一丁點兒的勇氣把瘡疤揭下來,不敢也不願誠實的面對自己。不承認我曾是個失敗者,不承認導致所有的困厄,潛伏於性格中的卑劣,卻試圖藉著不段的自圓其說,不斷的偽裝,自殘來逃避我所必須面對的。

是我給了自己太多的理由,卻讓理由埋葬了我自己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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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/07/20
待在台中近一個月,對我而言,這是一項試煉吧!上大學後,難得有此機會,藉著這種自認為遺世獨立的過程來培養,激發自己的耐力與毅力!雖然上工以外,大部分的時間皆是自己一個人踽踽獨行,面對一室的孤寂,時而如清泉淙淙,時而如飛簷驚瀑,宣洩而出的回憶。

就在檢視憶往的冥思裡,我逐漸擺脫過去曾經令自己幾度窒息的陰影,重新為自己的前程,再度描繪出光明的遠景。我終於將出人頭地的。

故鄉

晃似一條河
故鄉
總在 無邊膨脹的黑夜
蜿蜒 一脈傷痛的瘖啞
幽靈般
悠長的
嗚咽
彷彿摻滿 哀愁的
由遠離的記憶
緩緩  吐出
一疊疊 呼喚




青春回憶錄之二 傢俱工廠打工雜思(一)


從1985年的日記裡擷取了三篇記錄當時打工心情的日記。
1985年,民國75年大二生大三的暑假,我決定回學校(逢甲大學)打工。
當時我在校外租房子,因為是暑假期間,同住的室友們都回家了,整棟屋子只剩下我孤伶伶的一個人,除了打工也是帶著一種做實驗的心情,還有逃避家裡父母的過度關心,就這樣一個人在台中待了一個月。

工作辛苦是其次,只是因為傢俱工廠的環境瀰漫粉塵,所以下班回到家,一照鏡子,頭髮都灰濛濛的,好像染了白髮,另外就是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房子,滿室孤寂,也沒有人可以說話,只能夠看書發呆,聽蛙鳴,看星星。
不過現在回頭去看,那是年少時學習與自己獨處的一段可貴時光。

每天辛苦的勞力工作,我依然沒有失去的好奇心,一面觀察周遭的人事物,一面記錄下自己的批判與感想。此刻當我一面重新打字整理當年的日記,當年一起工作的龍伯伯的面貌與身影彷彿也逐漸清晰起來,龍伯伯現在如果健在也已經93歲高齡了。記憶中生產線上辛苦認命工作的中年婦女,,以及拿在我手上用塑膠袋裝著的波蘿麵包,還有燥熱的午後,在廠房陰涼處鋪起厚紙板午休….以及許多影像、氣味、記憶與心情就像泛黃的老電影一般 忽影忽現著……
這是打工的日子寫的一首詩『故鄉』,似乎也透露著年少孤單善感的心情。

故鄉

晃似一條河
故鄉
總在 無邊膨脹的黑夜
蜿蜒 一脈傷痛的瘖啞
幽靈般
悠長的
嗚咽
彷彿摻滿 哀愁的
由遠離的記憶
緩緩  吐出
一疊疊 呼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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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/7/7
…………………

找了一個上午,總算找到家木器工廠,講好每日七點半上工,12點吃飯,一點工作至四點半吃點心,然後在工作到六點半吃晚飯,基本工資為280元至300元,加班三小時算半天,兩個星期休息一天。

當天下午我就去做了,意料不到震耳欲聾的機器聲,漫天飛舞的木屑,加上接連六個小時的工作,又是粗活,回到家真有點萌起退意,然而打起精神,我還是做下去了。
在工廠工作相當枯悶,然而由接觸到的許多人當中,依然體會到不少。廠內有位龍伯伯已經六十三歲了,還在為生活賣命,從與他的攀談之中我瞭解,他原本在大陸唸師範,二十九年轉入空軍官校修習機械,在大陸上原有妻子兒女,播遷來台後,一直單身一人,退伍時由於孤家寡人一個,因此未轉至中華航空,享受優渥的待遇。
未料後來他還是成家了,多了家累不得不再度出來賣命工作,談起他的兒子,眉飛色舞地說『兒子靈光,老子累也值得』望著依然烏黑的頭髮,紅潤的臉頰,不由令人敬佩他的生活態度。我曾問他『後不後悔?』
『絕不後悔,過去的事沒什麼好後悔的,只有對未來不存有希望的人,才會後悔!』
他面色凝重地告訴我『我是個樂天派,凡事只要往好處著想,就會快活!』
看他一副安然自得,快活似神仙的樣子,自己不由得慚愧萬分,的確這兩年來,一直徘徊於進退兩難的矛盾裡,總以為自己高處不勝寒,像個斷線的風箏似的。

有什麼好後悔的,想起龍伯伯豪邁的樣子,想到他兒子20歲,他都83歲了!他不後悔,想起他放棄優渥的生活,為了苦難的國家投考官校,來台退伍後又得困居於木器工廠內,每日工作12小時,他不後悔,那我後悔什麼?呵..我從不知道什麼叫做生命卻奢言生命哩!

在此地工作,忍不住要抱怨,繁重的工作家上惡劣的環境,令人頗難適應,有時候我打量周遭的人們,他們如此出賣自己的勞力與青春為的是什麼?我不禁想起馬克思的『資本論』壓迫者與被壓迫者兩種階級,或者應該說是壓榨者與被壓榨者吧,他們並不懂得爭取什麼,近乎完全任人擺佈,或者是施捨?以自己的青春與勞力來滿足雇主的第四第五層次的需求,自尊與自我實現?

以一個高級知識份子的眼光來看,實在是令我慨歎,在那麼巨大的噪音與污染內,雇主替勞工著想了什麼?難道不應以回饋分享的心情,來增進員工們的福利嗎?
無奸不商,似乎也有不少理由使自己默認了吧!
千萬別叫自己忘了,忘了我留在台中的目的是什麼?是希望自己再度湧起一股志氣,凝聚唯一如高三拚聯考時的堅毅,未達目標理想絕不中止的志氣。真的已蟄伏太久了,像隻鬥敗的公雞,歛起了雙翼,垂頭喪氣,步履蹣跚,任人宰割。
當然我不會希望就這樣過了一生,因此利用暑假打工,練習吃苦耐勞,鍛鍊體力,以便迎接未來一年的苦戰,是的,一切無庸再置言,勇往直前吧!

2017年3月5日 星期日

青春回憶錄之一 青春的自白


這一篇日記應該是1984年我大學聯考剛結束的暑假假寫的
年少的時候,對自己很迷惘,也一直在自我追尋的路上努力想要認識自己,掌控自己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日記中出現這一樣篇自我探討的文章。
學生時代不記得是否讀過徬徨少年時,即便有也是似懂非懂,印象也不算太深。
現在重新看32年前的這篇自我,其實有些心疼,有些佩服當年的自己。
年過50歲重新整理當年的日記,留下紀錄,也算是另一種心靈的歸鄉吧。

當時,我大約十八歲的年紀,是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。
許多方面早熟,許多方面又稚氣難脫,常常感到無助。拿自己和其他人相比,我常常感到自負和驕傲,同樣也常常感到沮喪和受辱。
我會自己看成天才,又會把自己當成半個瘋子。我沒有辦法和同儕一起享受喜悅和生命,而且每每用責備和憂慮來折磨自己,彷彿我已經絕望地與世隔絕,彷彿生命已經把我屏除在外。

徬徨少年時 赫曼赫賽